第一卷 第8章 蝴蝶振翅高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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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第一步，她要做个最简单的小沙包。给小海的。</p>

她拿起李红梅给的新针，穿上白线，虽然手指冰凉，但心里暖洋洋的。</p>

她看着那根细长的银针，又看看缝纫机头上那个小小的、闪着寒光的针眼。心一横，学着陈志远比划的样子，把穿了线的针，小心翼翼地插进针孔。</p>

一次，没穿过去。</p>

两次，线头歪了。</p>

三次…手心全是汗。</p>

她咬着下唇，屏住呼吸，终于，在第四次，线头颤巍巍地穿过了那个细小的孔洞！</p>

她长长舒了口气，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。</p>

但这一切心里都是甜的。</p>

她把线在梭芯上绕好，笨拙地卡进梭壳，然后，她坐到了椅子上，冰冷的金属椅面激得她一哆嗦。</p>

她脚踩上踏板，冰凉的铸铁触感从脚底传来，像鱼儿跳进了大海，无比的兴奋。</p>

小海抱着他的布老虎，乖乖地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，小脸上满是好奇和期待。</p>

林秀云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按住布料边缘，脚，试探性地、轻轻往下一踩——</p>

嘎吱…</p>

踏板只沉下去一点点，机头内部传来生涩的摩擦声。针杆纹丝不动。</p>

她加大力气！</p>

嘎——吱——！</p>

声音更刺耳了！</p>

针杆猛地往下一沉！</p>

针尖“噌”地一下扎透了布料！</p>

可线没勾上！</p>

针头带着线又猛地缩了回去，在布面上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小针孔！</p>

失败了。</p>

林秀云的心沉了一下。她不甘心，重新调整布料，再次用力踩下踏板！</p>

嘎吱！噌！</p>

又是一针！线还是没勾上！布面上又多了一个针眼。</p>
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</p>

嘎吱声和针尖穿透布料的“噌噌”声在寂静的屋里单调地重复着。</p>

汗水顺着林秀云的鬓角滑下来，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台板上。她咬着牙，手指因为用力按着布而发白，脚踝因为生疏别扭的姿势而酸痛。</p>

小海打了个哈欠，抱着布老虎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快睡着了。</p>

就在林秀云几乎要放弃，沮丧地想把布扯开时，她不知第几次狠狠踩下踏板，同时手指下意识地带着布料往前轻轻一送——</p>

嗒！</p>
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撞击声！</p>

紧接着——</p>

嗒！嗒！嗒！嗒！</p>

一连串细密、清脆、如同雨点敲打窗棂般的声音，骤然响起！</p>

缝纫机头内部沉睡的齿轮和杠杆，像是被这恰到好处的力量瞬间唤醒！</p>

针杆带着银针，化作一道上下跳跃的残影！</p>

洁白的底线被飞快地拉上来，和面线在布料的夹层里精准地咬合在一起！</p>

针脚细密均匀，像一串串跳跃的音符，流畅地在浅蓝色的碎花布面上延伸！</p>

“嗒嗒嗒嗒嗒嗒…”</p>

这声音不再微弱，它清晰、稳定、充满了生机！像一只蛰伏的蝴蝶，终于抖开了它冰凉的翅膀，在寂静的屋子里振翅飞翔！</p>

林秀云惊呆了！</p>

她甚至忘了脚还踩在踏板上，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跳跃的针尖，看着布面上飞速延伸的、整齐的针脚线！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，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！</p>

她成功了！她的“蝴蝶”，真的飞起来了！</p>

“妈！响了！小蝴蝶响了！”</p>

小海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嗒嗒”声彻底惊醒，兴奋地从板凳上跳起来，抱着布老虎，指着缝纫机又蹦又跳，小脸涨得通红！</p>

林秀云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，听着耳边这悦耳的“嗒嗒”声，连日来的压抑、委屈、恐慌，在这一刻，仿佛都被这充满生命力的节奏冲刷得干干净净！</p>

她忍不住咧开嘴，想笑，眼眶却先一步湿热了。</p>

手指带着布料，在针尖下轻快地移动，脚下踏板的节奏越来越稳，越来越快！</p>

“嗒嗒嗒嗒嗒嗒…”</p>

这声音，像一首初生的歌谣，充满了笨拙的欢喜和破茧而出的力量，穿透了薄薄的门板，在寂静的楼道里清晰地回荡开来！</p>

几乎是同时，隔壁马兰花家那扇紧闭的门，“哐当”一声被猛地拉开！</p>

马兰花那张涂得煞白的脸探了出来，耳朵几乎贴在门缝上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写满了不敢置信和恼羞成怒！</p>

她听着那持续不断的、清脆的“嗒嗒”声，涂得鲜红的嘴唇扭曲着，像吞了只苍蝇！</p>

楼下，刚走上楼梯的周建刚，脚步猛地钉在了台阶上！</p>

他手里拎着的工具袋“咚”地一声掉在地上，几件工具滚落出来。</p>

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僵在昏暗的楼梯拐角，抬着头，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家紧闭的门板。</p>

那清晰的、节奏均匀的“嗒嗒嗒嗒”声，像无数根细密的针，透过门板，精准地、不容抗拒地，扎进了他的耳朵里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