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重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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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一会，周潜冒雨前来，解下蓑衣在门外一振，才踱步走进书房。</p>

叶青沉声道：“你都知道了吧？”</p>

身上全被打湿，这种雨根本不是蓑衣能够挡住的，周潜拧了一把袖子，道：“路上听陆谦说了，此事没有那么简单，绝非一般的谋财抢劫。”</p>

有侍女送上一张巾帕，周潜道谢之后，擦了擦脸，道：“少宰，姚术的生平，调查清楚了么？”</p>

“还没来得及，我已经派人去知会周康，让他查了。”</p>

周潜眉头一皱，道：“周康在夏州一带，忙着准备攻打喀尔汗王朝，这个时节还是不要让他分心了好。</p>

而且秦陇与建康虽然不算远，往来也得一个月半个月的，不如就在建康入手，少宰刚收了两个姚家的学生，可还算是可靠？”</p>

叶青光想着这件事背后的阴谋，倒是忽略了这几点，不假思索马上道：“希宴还不错。”</p>

“就通过他，了解姚术，然后再入手探查。</p>

少宰无须担心，建康城郊杀人，哪那么容易就做到不留破绽。我们有万岁营、缉事厂，抽丝剥茧，必能破案。”</p>

叶青点了点头，精神一振，道：“便由你负责此事。”</p>

周潜轻笑一声，点头答应下来，话锋一转又道：“少宰，此事会不会有一种可能，是镇西军中自己人做的。”</p>

“查案之前，不要给自己画圈，除了会桎梏了你的思维，别无用处。万事讲究从证据入手，就按你说的，抽丝剥茧，先从建康城中的城狐社鼠开始。”</p>

周潜深吸一口气，拜道：“少宰说得对，属下受教了。”</p>

“不管这个人是谁，却是拨弄起了风潮，给本官带来一些麻烦。</p>

王黼死后，气急败坏的的冷静本就逼得急，如今万岁营行事，步步掣肘，处处指谪，本官也只能托口炼丹，在家中躲避风头。</p>

朝廷正值多事之秋，若是西北局势糜烂，朝中诸公又能放过我这始作俑者。”</p>

叶青冷笑一声，咬牙道：“一定要把他给我揪出来，看一看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野心。”</p>

-</p>

风萧萧，马嘶鸣。</p>

远离边墙的草原上，姚古和几员家将骑着马缓缓而行。</p>

此时安坐马上姚古，还是一副平静模样，缓缓用炭笔将周围的地势记录在羊皮卷上。</p>

这里本来都是东夷的国土，贵霜并没有这一块的地图，都得靠自己勘查绘画。</p>

在他身边，自己的大儿子姚平友脸上有些悲戚，忍了很久还是问道：“爹，老三传来消息，二弟在建康被杀了！”</p>

“我知道。”姚古淡淡地说道。</p>

“爹，那可是二弟呐！”</p>

姚古转过头来，把羊皮卷塞到怀里，哼了一声道：“据我所知，你可没少欺负他。”</p>

“那是我的手足兄弟，我欺负他可以，别人杀了他岂能容忍！”</p>

姚平友怒气冲天，胯下的战马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，不安地刨蹄。</p>

姚古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：“怎么，你在这里嘶吼能破案，还是能手刃仇人。”</p>

周围的家将也都看不下去了，姚术一向不被人待见，原因是他有东夷的血统。但是毕竟是姚古的亲儿子，为何做父亲的白发人送黑发人，会这么冷血从容。</p>

“将军，是不是派人去建康，探查二郎的死因，免得被建康府的人糊弄过去。”</p>

姚古摇了摇头，道：“希宴在那里，比你们强一万倍。昨天老杨相公给我发来一封信，他已经遣小杨亲自去建康，让我不要妄动。”</p>

众人一听杨忠义要去，才都闭嘴不言，小杨相公的身份，足以代表镇西军，表示对此事的关切和重视。</p>

姚古叹了口气，望着远处的山峦，手伸到怀里半天也没有拿出羊皮卷，最后眼睛一闭道：“画他娘，回去吧。”</p>

-</p>

建康城，折府。</p>

密室中弥漫着浓浓的安神香味，如此多的剂量，已经超过了安神的作用，甚至有些呛人。</p>

折彦文坐在椅子上，手指握着笔杆，似乎在奋笔疾书。</p>

靠近了一看，他笔下的纸张已经被人抽走，而折彦文似乎不知情，依然低着头握着笔杆。</p>

再近一点，才能发现，折彦文手里的笔纹丝未动。一根细长的钢丝，绕着他的脖子，栓到了后面的椅子上。</p>

钢丝已经勒进了他的脖颈中，折彦文长长的舌头吐出，呈吓人的紫黑色。</p>

长发覆面下，他的瞳孔放大，眼睑出血，嘴唇发绀。地上湿乎乎的，被勒死的人百分之百都会失禁。</p>

折家是豪门大户，折彦文在他这一辈中，排行十七，可见折家人丁兴旺。</p>

折彦文也和姚术不同，他是折家家主的正妻所生，备受宠爱。</p>

直到第二天一早，丫鬟进来，见到公子竟然一夜未睡，赶紧上前伺候。</p>

“啊~”</p>

一声惨叫之后，丫鬟当堂晕死过去。</p>

“凶手十分从容，杀完人之后，抽走了他笔下的纸张，还把折公子摆成了写字的模样。”建康府贾通判凝神道。</p>

仵作补充道：“死者未曾剧烈挣扎，可以说是瞬间就失去了反抗能力，更可怕的是，他是死前最后一刻，才发现了异样。”</p>

旁边的几个人神色各异，杨策卿已经有些惊恐，姚平仲倒是丝毫不怕，仔细观察着周围，一心想要发现些证据。</p>

听了贾通判的话，姚平仲问道：“折府乃是西北将门，护院极多，凶手是如何绕进来的，又是从哪离开的？”</p>

贾通判轻咳一声，道：“多半是后窗进来的。”</p>

姚平仲踱步绕着书房一圈，道：“折彦文死时，坐在椅子上，被人悄无声息地把一根钢丝缠到了脖子上。”</p>

他突然转头，冷笑道：“折彦文不是聋子瞎子，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，相反武艺出众，岂能这般没有警觉。”</p>

杨策卿声音有些颤抖，道：“姚三，你别卖关子了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</p>

“此人会不会是折彦文的客人，正在和他交谈时，绕到了折彦文身后，骤然动手。”</p>

贾通判赶紧问房内的管家，管家唯唯诺诺，说道：“十七郎他屏退了下人，不许我们靠近书房，不过昨日我们府上，没有客人呐。”</p>

“没有客人？就怕是客非好客，不走正门呐。”姚平仲说完之后，偷偷打量众人，唯有杨策卿神色大变。</p>

小太尉姚平仲上前，提起杨策卿的衣领，举起拳头道：“贼厮鸟，你们几个烂货，莫以为俺不知道你们平日的行径，二哥是个老实人，俺可早就想收拾你们。没曾想晚了一步，要想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你最好把自己知道的，都说出来，不然俺饶不了你们！”</p>

杨家的下人赶紧上前，想要解救自家主人，被姚平仲一脚一个踹翻在地。</p>

他拽着杨策卿来到折彦文的尸体前，一按他的脑袋，杨策卿正好看见长发下，那骇人的面容。</p>

眼睑的血已经变得发黑，舌头也更加黑紫，爆出的眼球上写满了惊恐。</p>

“你看看他，你还在为谁遮掩？”姚平仲声如闷雷，杨策卿却突然哇哇大哭起来。</p>

“我们是欺负过姚术，但是没人想过杀他，我们为什么要杀他。”杨策卿情绪失控，大吼大叫，显然是受惊过度。</p>

建康府的公人，赶紧上前，制止了姚平仲。杨府的人趁机扶起自己公子，怒视着姚平仲，而姚平逸全程一言不发，站在身后脸上神色奇怪。</p>

姚平仲还想说话，这时候外面响起一声儒雅却极有威严的声音：“姚希宴，你要作甚！”</p>